塞给他时说的话:人家的消息,比最快的驿马还快。他想起军议上自己劝颉利三思时,颉利那张不悦的脸。他想起汉奴营一夜之间十五万人没影,想起白道、金河、落雁谷,想起两座空了的大寨,想起头顶上那些打不着、赶不走、夜夜悬着的灯。
天亮时,社尔氽缓缓松开手,把碎铁片重新贴身收好。
他不怕死。草原的男儿,马背上生,马背上死,他阿史那社尔氽从十一岁拜拓设起,就没把这条命当回事。
可他忽然发现了一件比死更冷的事:这仗,从根上就赢不了。
人家看得见你,你看不见人家;人家的消息比马快,你的消息靠吼;人家的雷从天上下来,你的箭射不到半空。这不是将帅用不用命的问题,也不是儿郎勇不勇的问题--这是拿弓箭打霹雳,拿血肉撞铸铁。
根上,就赢不了。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四月十五,牙帐。
颉利听完粮队被焚的禀报,没有摔杯子,也没有拔刀。
他只是坐在那里,一动不动,坐了很久。帐中侍立的亲卫们大气不敢出--这位大可汗的脾气,如今像草原四月的天,谁也摸不准下一刻是风雪还是日头。
“两千辆。”颉利终于开口,声音哑得像被砂石磨过,“烧得一辆不剩?”
“回大可汗……一辆不剩。护粮的巴图鲁千夫长,阵亡。”
“苏定方。”颉利慢慢地咀嚼着这个名字。白道口外迎降是这个苏定方,劫粮道还是这个苏定方。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,“好啊。唐军的小娃娃们,一个一个,都长起来了。”
笑声里听不出是怒,还是别的什么。
“传令。”颉利站起身,“再征西部草场存粮。这一回,不走大车,用驮马,分五十队,队队间隔十里,走五十条道。”
执失思力在旁低声道:“大可汗,西部草场的存粮,也快见底了。再征,那些部落今冬……”
“征。”颉利只说了这一个字。
执失思力把头垂下去,不再言语。
五十条道,五十队驮马--这是把粮道剁碎了喂过去,能到多少是多少。牙帐里人人都听明白了:王庭的粮仓,真的见底了。
社尔氽最后一个走出牙帐。他站在帐外,看着亲卫们把五十条道、五十队驮马的军令一一抄录、传发。那些字迹工整的命令,写满了牛皮纸,堆在案上,像一座小小的坟。他忽然想起自己十一岁那年,第一次随始毕可汗出征,老可汗在马背上对他说的话:“社尔氽,草原上的粮食,是长生天赐的,不是从地里刨出来的。你可以抢,可以夺,唯独不可以--糟蹋。”
他垂下眼,转身,走入了风雪里。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王庭的粮,开始减了。
四月十四起,颉利下令:附庸残兵,断粮。
说是断粮,其实还有一道更狠的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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